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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赛车 > 短篇文学 > 白羊店文集  作者:白羊店 书号:44368 更新时间:2019-3-7 下一章 ( 没有了 )
    红唇美人
    我有一辆黑色的哈利400,别的,女朋友、钞票、地位、这个时代里能够向人炫耀的成绩,都没有。很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和坐在街头的乞丐差不了多少,他们往往席地而坐,我则爱坐在我的摩托车上在城市的夜里飞驰…

      哈利可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它的声音使我陶醉,强烈的加速和飞驰感,可以把我所有的烦恼都吹掉。在一天夜里,我故作潇洒地叉开双腿骑着哈利,却发生了一件差点改变我的生活的事…

      那天是后半夜,我是地摊上最后离去的顾客。发动我的哈利,打开雪亮的前灯,猛加一把油门,哈利带着我像豹子一般窜了出去;街上起一阵烟尘,哈里发动机的吼叫留在夜幕里;清的夜风吹在我的身上,通体舒泰。我驾着车不停地左摇右摆。我听到身后的汽车喇叭响,后视镜里映出一辆红色的法拉利。

      好吧,我们可以比一比,我心想着,手中的油门已加到了底,哈利心领神会地猛烈加速。法拉利望见我的挑战,也开始加速。城市的街灯下一大一小、一黑一红的两个机器怪兽在拼命比个高低;但是法拉利最终超过了我,这个城市的街道让我失去了胜利的机会。

      绝尘而去的法拉利让我愤愤不平,我将油门回了位,哈利开始巡航这个城市。我在心里猜测红色法拉利的种种故事,绕过大转盘时,我却发现法拉利闪烁着橘黄的警示灯??吭诼繁?。

      我讨厌法拉利胜利者的炫耀方式,在我想从它身边过去时,法拉利的车窗玻璃落了下来,一个声音从车里飘了出来:

      “不想喝一杯吗?”

      我这才注意到,路边有家酒吧,在深沉的夜里孤独地闪烁着霓虹。我把哈利骑上台阶,转身的当儿,看到法拉利车门开处,一个红衫红裙的女人,优雅地出了车门。这么漂亮的女人,却那么疯狂地飙车,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酒吧的灯光朦胧地像雾一般散淡地亮着。红裙女子坐在一张台子前,我也跟着坐了过去。她要了“蓝色玛格丽特”我听着觉得怪怪的;她望望我,我则对服务生一笑,要了一杯“柳橙啤酒”她的手上戴着丝织的纤薄手套,蓝色尾酒的杯子擎在手中,眼睛冷漠地盯着杯子;嘴像燃烧了一般涂得血红;非常漂亮的脸庞,却没有半分的喜怒哀乐的神色;她就那样不动声地坐着,仿佛一潭波澜不兴的深井,一眼永远望不到底。

      她发现我的注视,那种没有内涵、用意、让我想起死鱼的眼神的眼睛瞟着我,我尴尬地冲她一笑,说:“你的车开得蛮野!常这么开吗?”

      她一手托了腮,一手依旧轻轻晃动杯中的蓝色体,朱轻启:“飙车让我的血沸腾…你的,摩托车,其实更刺!”

      我想象不出这么冷漠的人如何让血沸腾,我说:“摩托车,甚至其它车,比如你的法拉利,它们也像我们人一样,同样也有灵魂。它们懂得飞驰、加速、泊车,懂得和我们交流与分享速度带来的快乐。我把我的哈利称作有生命的机器朋友!”

      她轻呷一口尾酒,听了我的言论,嘴角挤出一个笑容,说:“你像你的车…”

      我不明白她话中的含义,灌下一大口柳橙啤酒。她说:“说说你吧,让你的车休息片刻?!?br>
      “我叫荆伟,老家在绍兴,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今年…,我咋觉得像进了派出所?!蔽乙晕业姆绞蕉堵ё判∮哪?。

      她“哧”地笑了,伸出杯子和我碰了一下,说:“我叫丽华…韩丽华、范丽华、李丽华,甚至郭丽华,你觉得像哪个就叫哪个,那有什么关系呢,总之是叫丽华?!?br>
      我被她的介绍逗乐了,既然她不愿意告诉我,我当然不会死烂打、穷追不舍,更何况是面对一个颇有姿的女人。我和什么丽华便一起喝酒、闲聊,聊得很晚,聊得很平常,聊得我最后哈欠连天;喝完我的柳橙啤酒,我有点厌倦这种费口舌的干聊,于是向她告辞,然后我们一前一后出了酒吧,她上了她的法拉利,我上了我的哈利,一东一西,相向离去。

      那天晚上的奇遇我并没有意识到对我有什么影响,我依旧过着我的单身的无拘无束、来去无踪的生活,只是有一段时间我没有骑我的哈利。就在我几乎将那段经历忘记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一种要骑哈利兜风的强烈望。我掸去哈利上的尘土,轻触电启动开关,哈利马上快地轰鸣,我俩上了街道。我漫无目的地兜着风,却又碰见了那个什么丽华,准确地说是遇见了她的法拉利,随便停在一家叫做“不了情”的酒吧的台阶上。我想加油门走开,但我还是莫名其妙地停了车,支了支架,我走进了酒吧。里面的空气浑浊沉闷,灯光永远是暧昧的半明半暗。我找到了丽华,远远地见她已有了醉态。我轻轻上前,还没有走到她跟前,只见她向服务生打着响指,拖着长腔叫道:“RedLipOfWoman!再来一杯?!狈裆屠此?img src="image/ji2.jpg">尾酒。我悄悄地坐在她对面,不动声地望着伏在台子上的她。良久,她伸手拿杯子,抬眼望见了我,一惊一怔,我望见她的眼里漫出的喜悦。她坐直身子,慌乱地用手理理发,尴尬地一笑,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似乎怕眨眼的工夫我便会从她眼前消失。我伸手阻止她不要再喝酒,她却不听我的劝阻,固执地喝下一大半的尾酒,眼里盈了泪花,说:

      “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了!我以为再也听不到你的什么哈利声音了!”

      她回头又叫了服务生,思忖片刻,说:“椰汁绍兴酒!”转回头望着我的眼睛“我记得你是绍兴人,江浙的小桥水,酽酽的绍兴黄酒,很容易让人想家的?!?br>
      我点点头,关心地说:“你喝的太多了,醉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她摇摇头,说:“我怕家里的寂寞。我没有朋友,除你以外的〈如果你不反对〉,男朋友、女朋友,我有丈夫,可我却是孤独的人。你能听我说说话吗?我渴望向人诉说我的故事?!?br>
      服务生送上“椰汁绍兴酒”她擎起自己的杯子,说:“尝尝绍兴黄酒配置的尾酒,你应该喜欢。你知道我喝的是什么吗?‘RedLipOfWoman!’,这些天我一直喝这种尾酒,这种红红的尾酒让人想起很多…”

      她的红贴着玻璃杯,轻酌一口红色体,继续说:“我喝这种酒完全是,不怕你笑话,为了你,一个柏油路上奇遇的大男孩;别以为我会爱上你,不会的,我只想和你个朋友,飙车也好,闲聊也罢,仅此而已…”

      我喝着她为我叫的尾酒,果然尝出了绍兴酒的味道,点点头,说:“是有点让我想到家乡了,绍兴酒是个好东西!”

      她得意地笑了,模样乖巧可爱,我想象不出她的男人为什么会冷落这么漂亮的的女人。她放下酒杯,双臂环了肩,眼望着桌面,说:“我有个丈夫,做实业,很有钱,我说不清他到底有多少钱,总之,无论我如何花钱,他总是不在乎。我们结婚以后,由于生意忙,天南海北地奔波,他陪我的时间很少,有时一个月我们也难得见一面。他在外面有没有情人,我不知道,但我猜一定有?!?br>
      她抿了口尾酒,并用纸巾沾了一下红:“我每天面对的是一所空旷的大房子,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没有人和我说话,更没有人和我争吵,我从一个屋子走到另一个屋子,屋子里只有一个孤独的我,在孤独寂寞地打发千篇一律的日子,在孤独寂寞之中让青春和生命像扯历似的逝去。我不知道这种生活的尽头在那里?只知道自己迟早要在这种日子里消亡或崩溃?!?br>
      她喝干了杯中物,扭头又叫服务生。服务生心领神会地送上又一杯同样的尾酒。望着伤心苦闷的她,我说:“你不能这样喝酒,会毁了自己?!彼∫⊥罚骸拔夷溉镁?img src="image/jing.jpg">毁了我!”我站起身,拉着她的手,说:“我说过答应带着你兜风的,我们去看看城市的夜?!?br>
      她用手胡乱抹了两下眼角,跟着我来到哈利面前。我跨上车,发动哈利,她坐在后座,双手圈了我的。我说:“坐稳落!”话音未落,快的哈利已然奔上了街头。

      街灯照耀空落的街道,没有行人,没有间的繁华,一切掩藏在夜幕下。我俩就这么在马路上骑着哈利兜风,当我感到累时,便把哈利开到了商河边。丽华下了车,注视着月光粼粼的商河。商河水在这里折出一个分支,形成一团小湖,宋坊的亭子就建在湖中,三两盏的灯散淡地驱赶着夜。丽华兴奋地说:“我生活在这个城市这么久,却不知道商河的夜景竟如此美妙!”

      夜风送来商河的清凉,丽华单薄的衣衫凸显着风华。我把目光从她的身上转向商河的远方,我不清楚和一个已婚的漂亮女人在月高风清的夜晚像恋人一般浪漫地散步意味着什么?我的心像被风吹散的乌发一般,冥冥之中不知闯入这个女人的生活中是对是错。我想着我的心事,丽华不自主地靠着我的肩,兴奋地欣赏美丽的景。我却在她兴致高涨时,大煞风景地说:“我送你回去吧!”

      丽华望望我,没有说话,转身走向我的哈利。我心里地把她送到她的法拉利跟前。

      我知道,至少她已经把我当成了朋友,不然不会让我到她的家。她的家的确富丽堂皇,所有的墙面全部用真皮做了软包,宽大的厅堂,富有层次和韵味的灯光美仑美奂,健武音响淌着“人鬼情未了”的旋律。丽华穿着桃红的短袖衫子和齐膝,领着我参观她的酒柜,她带着孩子气打开柜门,眼里闪烁着光芒,指着红红绿绿的各美酒,说:“哈利是你的心肝儿,而这些绵软而富有韵味的体,却是我的命子,是它们陪伴我度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日子。来点什么?我可特意为你准备了绍兴黄酒,我可以用黄酒配出几款尾酒来?!?br>
      我打量她的酒柜和她的家,随口应诺什么都行。丽华抿嘴笑了,让我随便参观,她则翻出罐罐瓶瓶的宝贝,用不同颜色的酒配着尾酒。

      从家的气派看,丽华家的富有远超过我的想象,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呐,我和她交往并不是因为她是百万资产的富人。不一会,丽华擎了两杯红色体的尾酒,递给我一杯。我称赞她的手艺,她的杯子举到我跟前,笑着说:“为什么干一杯呢?其实我们认识便是一种缘,不是与生俱来的,更不是和任何人都能发生的。来吧,不论什么理由,我们干杯!”

      两只杯子清脆地碰在一起,我细细地品味这种红色体,说:“这么漂亮的东西该有个好名字?!崩龌盼宜担骸澳悴虏滤媒惺裁??”我说尝出了菠萝汁的味道,其它的便不知道了。丽华笑着说还有玫瑰红酒及兰姆酒,这款尾酒叫做“菠萝玫瑰”

      我只知道生活中有玫瑰花,却陋寡闻于酒中的什么菠萝玫瑰。我琢磨这个酒的名字的含义,却无结果。我放弃细想什么酒名,对她说:“还是说说你的故事把,你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我?!崩龌成弦醭亮讼吕?,她似乎不愿意在这个时刻谈及她的任何事。我们开始沉默,音响里的萨克斯凄婉的曲调空旷的房间。那首曲子仿佛像是在金属板上划动尖刀,我猜想也许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是这样开着所有的灯光,放着这种曲子,灯光和音乐漫所有角落,灯光和音乐就是她的朋友!我徒然有种感觉,丽华像是笼中的鸟…

      我打破沉默,问她:“你为什么不出去做事情?”

      丽华红在玻璃杯沿上,成了个椭圆,她说:“我和阿达结婚前,曾是一家公司的白领。结婚以后,阿达便让我作了他的全职太太,多么美妙的名称,对女人有足够的吸引力…。?!彼难劾锷了缸疟??!鞍⒋锵衷谠谏虾3饩拮噬狭艘桓鲂孪钅?,成功了,夫荣贵;失败了…这一切与我有什么相干呢?他现在连一个星期一次的电话都没有时间给我打,所以,我更希望他失败!”

      她回身到酒柜前,抱出几瓶红黄蓝绿的酒来,放到茶几上。我吓了一跳,说你再这么喝下去会变成一个漂亮的女酒鬼。她理理额前的发,说做酒鬼有我陪着也是幸福。她熟练地打开酒瓶,胡乱地把几种酒兑在一起,对我说:“你喜欢怎么喝就怎么喝?!蔽乙∫⊥?,说我不想和她一样也变成酒鬼,我还依恋人世间的幸福烦恼和忧愁。我不停地喝菠萝汁,不断地进她的卫生间。

      我俩就那么喝着聊着,说彼此的过去,说各自的爱好,说一切可笑甚至幼稚的往事。时间慢慢地过着,困倦的丽华斜在沙发上甜甜地睡着了,我席地坐在她面前厚厚的地毯上,第一次大胆而放肆地欣赏一个漂亮、略带几分成魅力的女人的睡姿,细细地瞧他的红,娇好的脸庞,人而感的身段,我的心里不时有些冲动,但我就那么坐着,直到天亮…

      我发现和丽华的交往出现了某种危险的因素,这样下去,对她对我似乎都不好,她毕竟已是人之,尽管她是一个漂亮的让人心动的女人。我知道再这么下去,我会不顾一切地去爱上她。

      我的心里非常矛盾,所以便开始有意躲她,试图摆这种尴尬与困顿。我克制自己很长时间没有见她,希望能够从记忆中忘掉她。半年以后,我的努力失败了,我按耐不住冲动,还是来到了丽华家。

      敲开门,却见到一张陌生面孔,我问她丽华在家吗?她说她不认识什么丽华,我很奇怪,地点我是不会记错的。转身准备离去,那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我,说:“你找的那个人叫王丽华是吧?她卖了房子,搬走了,好像去了上海,听说她男人的生意折了本,她去帮他了?!?br>
      我的心里吃惊万分,她去了上海,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后悔自己应该告诉她我的地址。

      骑着我的哈利漫无目的地溜达,丽华从这个城市悄然消失,我却没有见她最后一面,不知道她还是否拼命喝酒?路过“不了情”酒吧,我停了车子,走了进去,坐在我和丽华曾经坐过的台子。我叫过服务生,问他:“RedLipOfWoman”的含义?服务生笑着说:“中文意思是‘美人’,是一种尾酒的名称,这种尾酒由玫瑰酒加绍兴酒,以及糖、话梅、柠檬片勾兑,这种尾酒是先前我们的一个老主顾自己配的方子,名字也是她起的,不过,她很久没有来了…”

      我心里一惊,玫瑰酒和绍兴酒…

      我的麻木与迟钝让我后悔不已,我感到口一阵巨大的悲哀,我不知道如何才能释放出来;我的嘴里反复念叨:“RedLipOfWoman!”酒吧的台子前再没有美人的影子;走出了酒吧,来到外面,望着空落的车位,那里曾是法拉利的栖息地,不自主的眼泪了我的眼睛我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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